
在冗杂信息的大海中,真相越来越容易被淹没了。
部分问题的产生,其实源于这样一个事实:事实,即使拥有大量事实为证,都不能构成现实的全貌。
如今的新闻,更为兼容并包,也更加两极分化。
你所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做到最好,希望那些和你一样真诚地探寻真相的人,能够听到你的声音。
知名媒体人Brooke Gladstone在纽约公共电台主持“看媒介”节目长达16年。该节目抢占过不少新闻头条,并且一直关注公众是如何消费新闻的,不断探究新闻的本质。
去年美国大选,仅有几家媒体成功预测了大选结果。在这之后,Gladstone一直反思:为什么这次大选与众不同?为什么它的意义能够超越政治的内涵、超出一位总统所带来的影响呢?
她的新书《现实的麻烦:当下道德恐慌的启示》(The Trouble With Reality: A Rumination on Moral Panic in Our Time)解答了上述问题。这本书的目标读者,是那些认为“特朗普的胜利不仅破坏了美国的核心价值观,同时也将美国人的世界观击得粉碎”的人。
在书里,Gladstone提到了著名的传媒研究者尼尔·波兹曼、沃尔特·李普曼和讽刺文学大师乔纳森·斯威夫特的著作,还摘录了她和当代媒体批评家的对话。她以此为基础,探究政治现实的现状以及人们体验世界的多元方式。她写道:“部分问题的产生,其实源于这样一个事实:事实,甚至很多很多的事实,都不能构成现实的全貌。”
正如书名所揭示的那样,《现实的麻烦》是部哲学性的著作,而非实践性的指南,但它的确为身处特朗普时代的记者们提供了一些建议。Gladstone并没有号召记者远离以事实为基础的报道,她认为记者应该乐意去探索一些经历,能引导人们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建构个人现实。Gladstone同《哥伦比亚新闻评论》谈论了去年11月8日(美国总统大选投票日)以来媒体的表现、事实的价值以及真相的本质。
Gladstone认为媒体,或者说大部分的媒体,都不是只凭着惯性来做事。这个行业一直在做的一件事,就是自省。
Gladstone总是喜欢把媒体称作是“多元”的,因为多种多样的媒体是无法笼统地划为一类的。在以前,像沃尔特·克朗凯特(Walter Cronkite)这样的明星主播是最受大家信任的。后来,囧司徒等人成了大众宠儿。因为他们不仅能做出新颖、有趣的内容,还能不懈地找寻真相。
互联网改变了一切,它要求媒体保持一定的透明度,这使得媒体的竞争更为公平。但有时,这样的公开透明,会导致记者被人斥责为怀有偏见。其实,这种斥责并不重要。因为无论如何,总会有人说某篇报道不公。
有人评价说,这就像著名新闻人杰克·沙菲尔(Jack Shafer)在书里谈到的,这种现象对媒体业来说,其实是一种解放。现在我们有机会回到20世纪中叶“共识新闻”之前的时代了,也就是大家所说的“黄金时代”。
Gladstone觉得这样的称呼其实不太妥。那时候的新闻其实并不是最优质的新闻,在大部分情况下,新闻都忽略了世界绝大部分地区的情况。在那时的新闻里,我们很难看到别处发生了什么,也听不到多元文化背景下人们的声音。
反观如今的新闻,更为兼容并包,也更加两极分化。所以对于媒体来说,能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吸引最大群体的注意,不仅是个挑战,更是一种释然的态度。媒体再也没必要吸引那么多人了。媒体所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做到最好,去吸引那些真诚地探寻真相的人,让他们能够听到你的声音。
Gladstone在书中写道:“现实是我们筛选、安排并排列事实之后……又把事实放到价值观和传统习俗中浸淫的结果。现实是就个人而言才存在的。”
通向公认事实的路径太长了。我们每个人的经历都很具体,尽管我们会就广泛的个人现实达成共识,但我们还是在一个由数百万个小气泡组成的大气泡里生活。整本书想要传达的观点是,我们必须对现有的世界做筛选,才能形成一个浑然一体的环境。
Gladstone认为,我们不可能有一个大家都能达成共识的现实,也没能力真正接纳、整合那些纷繁复杂的细节。如果现实是条高速公路,除了你的现实,其他人的现实也在上面高速行驶,肯定会发生激烈的碰撞。
如果想把现实重新整合起来,重新塑造一个更统一、更经得住考验的现实,那么至少要出去看看,知道是什么因素和个人的现实发生了冲突。
这并不是“弄明白人们在想什么,看看他们的立场为什么会和我们的价值观相抵触”,而是要到现实中看一看,看那些和我们情况完全不同的人是如何一步步塑造了现状,推动这一切发生的的因素又是什么。
这样的经历会我们的认知再一次形成冲击,在此过程中,我们也或许能找到一些共识。我们在维护自身立场的同时也要理解对方的问题,因为无知者无法自卫。
在冗杂信息的大海中,真相越来越容易被淹没了。Gladstone认为,现在我们掌握着大量获取信息的机会,并拥有强大的筛选信息的能力。这一切使得我们在网络上形成的气泡越来越牢固,好像倒退到了没有网络的隔阂状态。
现在我们能精确地调整、打造自己接收信息的环境,这种个性化定制把所有偶然出现的信息都挡在了视线之外。这样的环境,就像一个套子,把每个个体封的严严实实。
有研究表明,如果你好奇心很强,网络只能让你变得更加好奇、更加贪婪、兴趣更为广泛。但是如果你本来就缺乏好奇心,比如说你只关心种种兰花、打打乒乓球,那么这就是你生活的全部,其他的信息很少能干扰到你。
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,也是我们一步步走向的现实,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比起奥威尔,赫胥黎提出了更为准确的预言。也就是说,比起思想警察的高压,我们更受制于自己的选择和观念。
过去我们相信光靠摆事实,就足以让人们了解情况,选出那些能制定合理政策的领导人。结果,我们想的这些基本上都是错的。原因不在于是特朗普当选了,而是在于人们都对现有的体制不满意,所以就把票投给他了,他们很久以来都没有从体制中得到过任何好处。
因此,我们需要重新审视、调整那些基本的信条。事实并不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,单纯的事实也并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真实的面貌。事实之间需要体现关联性,要被放到具体的情境之中理解,要能为人们渴望实现的愿景带来希望。所以光展现某个事实,并不是万能的药方。




